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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记忆

最近见了几年未见的高中最要好的同学,一些回忆开始浮现。这几年我的脑子经常会闪回一些高中时的记忆。一直在想要不要写一下,总是觉得没什么必要,或者忙着做别的事。正好如今手腕受伤不能游戏,睡太多不想看论文的下午就写一下。之前也在别的地方写过,主要是写我爸在高考那年的疯魔症状。这回写一点不一样的,写一点自己,写一点同学们。

虽说 要向前看 但是有些东西就是记性太好。写还是不写呢,写吧。激励自己,省的以后想偷懒想抱怨想自暴自弃的时候忘掉了。放在博客上,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经常能看到

高中回忆对我来说是个创伤,大部分充斥着懦弱和迷茫。仗着记忆力稍微好点,我放弃了直升县城重点班,继续参加中考。中考又春风得意考得不错,升入省重点。不过很快我就发现跟不上了:太困。 11点睡觉,六点半要起床, 我又没有午睡习惯。三天两头再手冲手冲,第二天保证头晕眼花啥也听不见。其实初中小学时我就发现稍微难点的数学物理题我就跟不上,我只擅长写见过的题目。只是初中题目变化少,靠记忆力很好解决。加上睡眠休息不足,我开始有类似ADHD的健忘和注意力不集中。我的同学们都很聪明加精力充沛,我只能算中等偏下。记得几次月考稳稳住在倒数第七,而我的前后的人不断轮换,还整起来快速排序了?

成绩其实来说是次要的,最要命的是学起来吃力。当天的数学作业,我要自己写完然后错一大半,看半天答案加问同学也想不明白。同桌则半小时全部正确通过然后拿出小说等待回寝室睡觉。 看教材也不理解,看题解也不明白,公式我也知道,就是不知道怎么从题目看出来要这么代入这么解的。也想过去问做自习的老师,然而充满“好学生”的班级问问题经常要排半天队,老师经常处于和几个成绩好的同学相谈甚欢的情况,我也就更不好意思问了。 有点像刷leetcode,抄完题解了,也没真的学会应用算法。我当初可能缺失的就是从题目看出算法+熟练应用算法这个过程吧。

写题吃力加上精力不足,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什么时候可以回去睡觉。 也没有娱乐可言,每周的乐趣就是漫画杂志和意林上的笑话。住宿生进出还得有宿管批的条子,简直是在监狱里蹲活牢。一阵子开始流行打三国杀,一打就是一下午,我又菜又爱不释手,到后面没人愿意玩我竟自己和自己对打。 又有一阵子坐在第一排,前排四个人连坐打起了带升级的八十分。很快他们也不乐意玩了,而我却恋恋不忘。想来不是有多好玩,而是打牌的时间里我短暂地逃离了监狱,前往了另一个没有痛苦做题的梦境世界。

也有梦境被剥夺的时候。我短暂的拥有过一个ipods, 来自一个外号叫大头的同学。我和大头做过舍友,他是一个在没有人搭理他的情况下自言自语卧谈到很久,在我问他“可不可以不说话睡觉了”的时候回答“不可以”的人。 大头当时急着用钱,在另一个舍友的怂恿下以八十块钱卖给了我ipods。听着周杰伦和周传雄,那几周居然成了我学习比较认真和愉快的一段时间。 很快大头觉得自己吃亏了开始四处抱怨,正好他另一个同学愿意出120的高价。我不愿意卖,他便直接架住我翻我的口袋。终于在一次下课上厕所的路上他看到我带着耳机,在我的一个裤子口袋里用力的掏到了ipods,并把80块钱塞到另一个口袋里,大摇大摆的离开了。我呆在原地,像隐入尘烟里的老四,是个任人宰割的麦子。大头还会在体育课所有人都浑身汗要洗澡的时候直接把我的桶拿走,直到我在寝室门口贴上“大头禁止入内”才结束。现在想来并不是我的宣言有什么威慑力,只是所有人都能看到,大头害怕别的同学对他有看法。没几天大头便偷偷撕掉了那张纸,也再没来过我的寝室。

如此看来大头非常霸道蛮横,应该会被很多人讨厌,但奇怪的是大头只对我这样。对于“上层”的同学,大头又显得和蔼可亲和可爱,尽力和他们打成一片,这其中就有黑子。黑子人如其名,长得非常黑,但是牙很白。一口北京腔,说什么都像在说相声,搞得我一看到他就像笑。黑子很调皮,爱玩,以至于老师给他在讲台底下设了专座,永远坐第一排收管教。虽然黑子没少玩,但是成绩也不赖。幽默的黑子总能把全班逗得哈哈大笑,还会带别人玩一些莫名其妙的小玩意儿,比如打八十分。

有时候老师向所有人提问,反复问了几遍也没人答对。偶尔我恰巧猜中了正确答案,可能因为声音太小老师总听不见,黑子听见了便会大声替我回答。虽说有些奇怪,但知道他会注意我说的话,我心里竟有些温暖。周末去学校自习时,黑子总能搞到一些好玩的杂志看。某一个周末我带着海贼王顶上战争的两卷去学校,正好黑子也在,我俩便一起爽看起来。谁知道黑子那如活阎罗般的妈妈知道黑子的秉性,竟然尾随他在教室外面蹲守。我俩发现之后立马把漫画藏在桌斗里假装学习,不料黑妈直接冲进教室,从我的手肘而不是他儿子的手肘下直接抽出我看了一半的漫画,站在讲台上撕了起来,然后扔到楼道里的垃圾桶。我又被吓傻了,黑子急忙忙的冲出去说,“这是他的书!"。而黑妈则开始训斥。我回过神来,模模糊糊听到黑妈说”你那个同学看起来就贼眉鼠眼,少跟他接触…” 黑子就和黑妈走了,我找到垃圾桶,捡回来了我破碎不堪的海贼王。黑子后来便不被允许周末自己来自习。我以为黑子后面会跟我道歉,或者买一本新的漫画给我。过后他好像根本记不得这件事,我和黑子也不怎么熟悉了。后来有一次黑妈来学校看晚自习,我犹豫了很久,什么也没说。

大部分人大概经历了或精彩或平淡的时光,也许我只是从低处的角度经历更赤裸一些。我最痛恨的不是大头的霸凌,黑子的漠视,而是当时被父母教育着的“温恭谦良”,不敢惹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懦弱和愚昧。高考后他们拿到重点大学的录取,而我走向双非,因为没考好不给买新电脑的情况下开启30帧玩三年游戏的浑浑噩噩时光。

也有过快乐的时候. 和小象买了个路由器直接在宿舍里开wifi,和友政坐一小时公交到卫岗城中村的黑网吧八块钱包夜一晚上的日子,周五去周六回然后一觉睡到周日下午。那段时间为了周末不写作业我们出了奇的认真,把认真学习一天当作刷杀人书的层数,以至于考了高中时期最好的一次期末考。看文杰用他的手机打游戏,五个人一起挤着在手机上看汤唯演的北京遇上西雅图。用900块钱买的手机在小鸡模拟器上通宵打青熊兽和怪鸟,到现在我也想不起来当初是怎么在网上买到的3ds。

不过文杰似乎都更喜欢和吃掉我排了十几分钟打到的排骨然后说对不起的振华一起玩,友政也只是想玩游戏,总是用我攒下来买亚索和艾克的金币买了猪女蚂蚱之类无聊的版本英雄。台灯被孙振借走然后再也没有还给我。在高三下课时自暴自弃找人玩时被老乡鸡一句“fuck off"吓到。在异化的系统里,只能怪自己的弱小,和十几年被驯化的老实,服从,懦弱。

临近高考我近乎产生阅读障碍,一看书就恶心。多少次我在灯火通明的教学楼里望向漆黑一片的窗外,奋笔疾书的刷刷声中我觉得自己像一个异类,而我的父亲在十几平米的出租房里对着家长群疯狂焦虑。

毕业后去过一次高中,还是感到生理上的反胃。唯一感激的是姚老师,在我给教导处门口用粉笔写字被调监控找出来后他一直在说是怪他不怪我。只可惜我的语文阅读理解,永远是写越多,扣分越多。